《羊城晚报》诞生记——访创办人之一杨奇
开场白:1957年10月1日,《羊城晚报》横空出世,迄今整整半个世纪了。
为了纪念《羊城晚报》创刊50周年,我们这些早已退役的老兵,自愧没有多大贡献,只是作为创刊见证者之一,尽可能准确地回忆一些史实,供新一代的“羊城晚报人”参阅。司马迁说:“述往事,思来者”。我们希望,历史不仅属于过来人的记忆,而且有助于后来者的思考。
杨奇(以下简称奇):你说得不错。关于《羊城晚报》的筹备过程,过去没有适当的场合专门谈及,今天就借这个机会,尽可能详细地谈谈。
司徒:正如您所说,1957年是风雷激荡、瞬息剧变的一年。在“反右”斗争高潮中创办《羊城晚报》,风险是很大的,陶铸为什么敢于这样做呢?
杨:这一点,说来话长。最近,我应有关方面之约,写了《陶铸与羊城晚报》一文【注1】。我认为:没有陶铸同志的政治胆识,就没有《羊城晚报》。
司徒:我是在1957年8月份以后才从南方日报“校头”(校对组长)的位置上调到晚报的,当时是个“普通一兵”,对于编委会如何筹办这张报纸,知之甚少。请你详细地谈谈好吗?
杨:为了筹办《羊城晚报》,南方日报编委会议论过多次,并于7月底抽调杨奇、邬维梓、刘逸生3人,成立了筹备工作小组。8月22日以后,又陆续增派陆玉、陈眉、江林参加筹备工作。
8月中旬,王匡(时任省委宣传部长)找我去谈话,传达省委的意见:《羊城晚报》必须在10月1日国庆节创刊。我回报社后立即向时任南方日报总编的黄文俞作了汇报。8月20日,南方日报编委会开会,会议由黄文俞主持,出席的有黄文俞、李超、杨繁、姚熔炉、何文等人。在讨论到如何保证晚报在国庆节创刊时,姚熔炉认为时间太急,不好办。李超则强调:关键是人,应尽快把办晚报的编辑、记者抽调出来。会议最后决定由李超兼任《羊城晚报》总编辑,并初步商定了从各部抽调给晚报的干部名单。经再三回忆,晚报创刊前和创刊初期先后转来的有何军、方亢、杨家文、司徒坚、俞敏、李佐兴、黄伟经、司徒炯昌、苏少泉、周毅、艾治平、梁朝泰、马锦炽、何欣、傅荣清、朱宗海、梁宇皓、陈秋舫、容洁如、傅振雄、张仲芳、刘军、苏仲炽、蔡妙影、苏若冰、孔琼珍、陈恺、黄荣凡等人。此外,还有从北京新调来的编辑人员芧荻。(到了1958年6月,李超调往广东省委工作,便由黄文俞兼任总编辑,并成立《羊城晚报》编委会,由我代总编辑主持编委会议;何军、方亢被任命为副总编辑,杨家文、司徒坚被任命为编委会委员。此是后话。)
杨:筹办一张全新的晚报,真是千头万绪。办报方针、版面内容、栏目设置,固然必须着重研究;各部门如何协同作战、记者如何采写当天发生的新闻,也得认真考虑。此外,发行工作以至办公桌椅,都得过问。幸好《南方日报》已创办多年,后勤工作上了轨道,经管处主任洪文开更是积极支持,这才使得我们可以集中精力研 究办报方案。
经过多次讨论,筹备小组很快就取得三点共识:要敢于冲破照搬苏联办报经验的桎梏;要敢于摆脱党委机关报那套办报模式;要敢于吸取我国报纸力求满足读者需要的优良传统。
司徒:这三点共识,今天看来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是在当时的政治气候下,这三个“敢于”真是太不容易、太重要、太精彩了。我在羊城晚报这几十年,就是在这三个“敢于”的指引下这么干的。
司徒:记得在新闻部的一次会议上,邬维梓一口气出了好多题目:茶楼里提着铜水壶给茶客倒水的“茶博士”,红线女为什么有那么多皮鞋,手术台上的见闻,等等等等。我就跟着蔡妙影到省人民医院看了一台低温麻醉条件下的心脏手术。
司徒:《时事走廊》是当时相当受欢迎的一个栏目。这里不能不提到马锦炽。他有相当长一段时间负责编辑这个专栏,其间有不少“发明创造”,章回体的“时事演义”就是其中的亮点。
杨:我们还议论过:我国解放之初,中共中央就作出了关于在报刊上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的决定,号召全党重视人民群众自下而上的批评监督。《羊城晚报》当然必须坚决执行中央的指示。我们想到:除了正确地选择典型事件在报纸上进行揭露批评外,还可以有人民群众相互之间的和风细雨的批评。于是有了《五层楼下》小栏目的设想(“五层楼”为古建筑“镇海楼”的俗称,在广州越秀山上)。
我们还议论到:广州各阶层人民都喜欢观看足球和其他体育赛事,晚报何不开辟一个每天报道体育活动的专栏,以满足广大读者的需要?还有,广东毗邻港澳,关系十分密切,晚报何不开设一个专登港澳新闻的专栏呢……
还有一段“古”。有一天晚上(那时白天上班,晚上经常要加班),李超同志把我叫去,递给我几份香港报纸,要我“炒”几条港澳新闻。天啊,在这之前,本人不单不知道香港澳门是什么样子,连香港报纸也没看过。如此这般,好不容易“炒”出来的东西,它们的悲惨下场也就可想而知了。
杨:哦,想不到你还有过这样的不幸遭遇。锻炼锻炼嘛!你后来编稿不是“得心应手”了吗?
司徒:俱往矣,还是言归正传吧。
9月1日,南方日报编委会讨论了《羊城晚报》筹备小组提交的上述两份文件。
9月3日,南方日报编委会向中共广东省委送交了《关于出版晚报问题的报告》。
9月9日,南方日报编委会代省委宣传部起草了送交中共中央宣传部《请示筹办〈羊城晚报〉的报告》。
9月10日,中共广东省委正式发出《关于出版〈羊城晚报〉的通知》。
司徒:听说,当时的发行工作也碰到不少障碍。为了闯出一条生路,我们在当时全国报纸中首创“自办发行”的新路子。
杨:是啊,自办发行这条路子是给逼出来的。“狗急跳墙”嘛。
司徒:就像抽烟一样,时间长了会上瘾。几十年的编报生涯,“打标题”竟然上了瘾。时至今日,早已下岗了,看报纸的时候,往往还“情不自禁”地对一些标题评头品足一番。对于《羊城晚报》从试版到创刊的这一段,我“打”了一个这样的标题:《万事俱备只等“开机”六次试版一炮打响》。你看如何?
杨:这个标题倒很贴切,至于算不算优秀标题,那就得由读者评定喽!我要说的是:筹备工作的实际情况确实如你所说:万事俱备。到了9月下半月,中心工作已转到试版方面来,全体编辑记者都斗志昂扬地进入临战状态了。
这时,陶铸为《羊城晚报》题写的报头,叫人送来了,并且告知我们,他要下乡去,试版的样报不用给他看了。
这时,黄文俞也为《羊城晚报》写好了《创刊的话》。这篇不到800字的发刊词,把晚报的宗旨以及它与两张日报的分工,都讲清楚了。
这时,广东知名作家已把自己的作品送到编辑部来,全国各地有些老作家也把自己最新的创作寄来了。茅盾为《花地》的题字,丰子恺为《晚会》绘制的版头以及沈尹默书写的“晚会”,也都由杨家文、江林妥为寄回报社了。筹备期间,我们认识到,要办好两大副刊,特别是要促进文学创作的繁荣,争取全国名家的支持是必不可少的。于是,派出杨家文、江林前往北京、上海等地,遍访著名作家,约请他们为《羊城晚报》撰稿。杨、江二人日夜奔波,不负所托,使得试版时不仅有了广东知名作家、学者的作品,而且把全国文艺界一批优秀稿件也拿到手。
所有这些,说明试版工作以至正式出版的主要条件都已具备了。
司徒:按理,试版我是参加了的,可如今,一点“现场情景”都想不起来了。而阁下当时是亲临前线的指挥官,试版的全过程,自是清楚不过。
当一大捆一大捆报纸从印刷车间送出来的时候,挤满在报社门口等候的报贩和报社雇请的派报员,立即行动起来。顷刻之间,“晚报―――晚报―――新出笼的《羊城晚报》―――”的叫卖声,响遍了广州市的大街小巷……
当天下午和以后一段日子里,我们不断地收到各行各业知识分子及其他群众打来的电话和写来的信,他们那亲切的关怀和热情洋溢的鼓励,使我们久久不能忘怀。
司徒:1957年10月1日那一天,为了保证《羊城晚报》创刊号不出差错,李超同志要我“坐镇”校对室,把好“最后一关”。因此,错过了上街卖报纸的机会。等到卖报纸的同志陆续回来了,发行科即时进行统计:当天《羊城晚报》印了11万份,实销数为8万多份。在报社的大门口,我看见李超、杨奇等头头兴奋地在议论,初战告捷的喜悦,在他们的脸上久久“定格”……
2007年7月1日中国共产党诞辰86周年
注释【1】见羊城晚报社今年9月底出版的《与时代同行―――纪念羊城晚报创刊50周年》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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